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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志伟2015年9月摄于挪威峡湾

 
    音位学的研究范围
 
        --纪念特鲁别茨柯依诞生125周年
 
                                          冯志伟                                   

 

特鲁别茨柯依根据索绪尔的学说,主张区分言语(parole)和语言(langue)。他认为,言语是具体的,它总是发生在一定的时间和地点,而语言则是一般的、稳定的。语言存在于某一语言共同体全体成员的意识中,它是无数具体的言语的基础;另一方面,语言的存在,只是因为它在具体的言语中被体现,没有言语,语言也就不存在。语言和言语是同一个现象——言语活动(langage)的两个相关的方面,它们互为前提,密不可分地联系着,但本质上它们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应该彼此独立地加以考察。

言语和语言不同,言语的能指和语言的能指也不同。

第一,言语的能指是具体的音流,是为人们的听觉所感知的物理现象,而语言的能指则是安排言语的声音方面的规则。

第二,言语的能指是无限多样的,而语言的能指则是数目有限的规范。

第三,言语的能指是表面看来没有秩序的、发音动作前后交叉的一串不间断的音流,而语言的能指的单位则形成一个秩序井然的系统,言语的音流只是因为其中的片段有助于与这个系统中的项目挂上钩,才具有一定的秩序。

特鲁别茨柯依认为,由于言语的能指与语言的能指是如此不同,因而就必须分属不同的学科来研究:研究言语的能指的学问叫做“语音学”(phonetics),而研究语言的能指的学问叫做“音位学”(phonology)。

语音学可以把语音当作一种纯粹的物理现象来研究,也可以把它当作一种纯粹的生理现象来研究。语音学的惟一的任务就是指出某个音是怎样发的,它要把任何关于所研究的语音综合体与语言意义之间的关系的问题完全排除在外。

特鲁别茨柯指出,“一个凭听觉器官来工作的优秀的语音学家,应该通过专门的语音训练来磨练自己的听力和感受能力,这种训练的意义仅仅在于熟练地听出句子和词,并在发音时感受到它们,而不必注意它们的意义,只要感受到语音和发音动作就行了,这正如一个不懂得这种语言的外国人所做的那样。因此,语音学可以定义为关于人类言语的物质方面(即语音)的科学。”[1]而“音位学应该研究在某种语言中哪些语音区别是同意义的区别有关系的,研究相互区别的各个成分(或者‘特征’)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以及它们按什么规则组织成词(以及相应地组成句子)”[2],“音位学家应该只注意在语言中完成一定功能的那些语音事实”[3]。

因此,特鲁别茨柯依认为,可以把语音学看成是纯粹的语音现象的研究,把音位学看成是这种语音的语言功能的研究。

语音学属于经验现象的范畴,音位学则属于关系的范畴、功能的范畴和价值的范畴。

语音学研究的发音动作方面和声学音响方面都是自然现象,因而只能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来研究,语音的发音动作方面及声学音响方面的研究材料,都只能到具体的言语活动中去汲取。而音位学所研究的语音的价值则是抽象的,这种价值首先应该是关系和对立,它们都是非物质的东西,不能为我们的听觉或触觉所感知,因而应该采用纯粹语言学的方法(广泛地说,应该采用社会科学或人文科学的方法)去研究。

当然,语音学与音位学的这种区别并不妨碍它们相互吸收研究成果。在描写语言的语音结构的时候,语音学在一定的程度上要考虑该语言的音位系统,对于在音位学上重要的对立也要比对于在语音学上完全不重要的对立更加仔细地加以考察。音位学也得利用语音学的一些概念,某种语言的音位描写,首先要揭示该语言中具有辨义功能的语音对立。

但是,特鲁别茨柯依认为:“这种相互联系只能涉及音位和语音描写的初级阶段,而且,就是在这个范围内也绝不应该混淆它们的界限。”[4]“音位学之与语音学,正如政治经济学之与商品学,财政学之与古币学的关系一样。”[5]

这样,特鲁别茨柯依便把音位学从传统的语音学中分出来,划清了音位学与语音学的界限。他认为:“语音学与音位学区分得不清楚,正是语音学经典教材的一个方法论上的缺点。这个缺点既阻碍了语音学又阻碍了音位学的发展,我们今后没有任何理由再重蹈覆辙了。”[6]

在划清了音位学和语音学的界限之后,特鲁别茨柯依又进一步把“音位学”与“风格音位学”区分开来。

他认为,人类的言语要以说者、听者和所谈到的对象三方面的存在为前提,因而每一个语言表达都应该包括三个平面:

1.谁在说;

2.用什么样的口吻说;

3.说什么。

表示“谁在说”的平面叫做“表达平面”,表示“用什么样的口吻说”的平面叫做“感情平面”,表示“说什么”的平面叫做“报导平面”。

报导平面显然应该属于音位学的范围,因为要知道“说什么”,就得了解句子,而构成句子中词和语法成分的能指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音位组合。

在表达平面和感情平面中,有的手段属于言语(因而也属于语音学)的范围,有的手段属于音位学的范围。

例如,在表达平面中,我们可以根据说话者个人的声音特征识别他的性别和年龄,甚至不看说话者,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可以知道他是胖的还是瘦的。在感情平面中,例如说话者由于恐惧或激动而结结巴巴,或者由于痛苦而泣不成声等等,都表示出说话者的口吻,它们都不是约定俗成的,而是由说话者个人的自然本性决定的,它们在语言中没有地位,应该属于语音学的范围。然而在表达平面中,有的手段却可以是约定俗成的。例如,在蒙古语达尔哈特土语中,女子的全部央元音和后元音都比男子要发得后一些,男子发为u,o,a的音,女子却发为ǔ,ǒ,ă,男子发为ǔ,ǒ,ă的音,女子却发为ü, ö, ä,。发音的不同,把男子和女子明显地分为两个社会集团。在感情平面中,有的手段也是约定俗成的。例如,德语中的schön在表示欢乐热情的口吻时,元音和辅音都要延长,发展成schschöön,这些约定俗成的手段显然应该属于音位学的范围。  

报导平面的一切手段都是属于音位学的,表达平面和感情平面也有一部分约定俗成的手段是属于音位学的,因而音位学就相应地分为三个部门——“报导音位学”,“表达音位学”和“感情音位学”。

但是,报导音位学的范围比表达音位学和感情音位学大得多,不能把它们视为有同样地位、同样价值的东西,于是,特鲁别茨柯依把表达平面和感情平面的音位手段放到一门特殊的学科——“风格音位学”——中去探讨,而音位学这个术语只用来指报导平面上的音位的研究。

这样,特鲁别茨柯依把音位学的研究范围作了进一步的限制,把风格音位学和狭义的音位学区分开来,确定了《音位学原理》一书的探讨范围。

在报导平面上的语音特征又有三个功能:标峰功能、标界功能、辨义功能。

标峰功能的作用在于指出在某一句子中含有多少个语言单位(即词或词组)。例如,德语中每个词都有一个主重音,根据句子中主重音的数目,就可以决定该句子所包含词的数目。

标界功能的作用在于指出两个语言单位(固定词组、词、语素)之间的界限。例如,在德语中,“辅音+h”这样的组合可以标志出两个语素的界限(ein Haus“房子”,anhalten“停止”,Wesen-heit“事务”,der Hals“脖子”,ver-hindeln“阻碍”,Wahrheit“真理”):辅音属于前一语素,h属于后一语素,辅音与h之间,就是两个语素的界限。

辨义功能的作用在于区别有意义的语言单位。例如,德语List(诡计)和Mist(粪肥)的L和M就区别了这两个词的意义。   

任何一种语言的语音特征都必须具有辨义功能,各种语言单位正是依靠这种具有辨义功能的语音特征的帮助才能存在。但标峰和标界的手段并不是所有的语言都具备的,而且它们也不是报导平面上的必要手段。因此,这三种功能中,辨义功能是最重要的。

对于这三种功能,特鲁别茨柯依在《音位学原理》中分“辨义论”和“标界论”来分别论述,标峰功能没有单论,只在个别地方提到。本文中我们只介绍辨义论。

 

 

[1]Н. С. Трубецкой, Основы  Фонологии,俄译本,第17页,Москва.

[2]Н. С. Трубецкой, Основы  Фонологии,俄译本,第18页,Москва.

[3]Н. С. Трубецкой, Основы  Фонологии,俄译本,第19页,Москва.

[4]Н. С. Трубецкой, Основы  Фонологии,俄译本,第22页,Москва.

[5]Н. С. Трубецкой, Основы  Фонологии,俄译本,第18页,Москва.

[6]Н. С. Трубецкой, Основы  Фонологии,俄译本,第13页,Москв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