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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有看到好的电影了。
今天与太太聊起黄渤和王宝强的获奖电影才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经常看电影但以前从来不写评论,大概是因为很多电影比较商业化,看完很快就忘了;而这部电影寓意深刻,看完之后百感交集,大有不吐不快之感。

电影讲述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40年代的一个以长寿闻名的川西小镇(被满清皇帝赐为“长寿镇”),黄渤饰演的牛结实是一个外乡人(马三炮,得癌症死亡)留下的孤儿,在片中是一个典型的“痞子”形象,似乎干了很多“缺德事”,并由此引发族人和牛结实之间的矛盾。在牛结实上了寡妇(余男饰演)的床之后,族人再也无法忍受,决定将他驱逐。而与之结下梁子的牛医生(苏有朋饰演)利用族人对外乡人以及痞子的仇视心理和自己学到的心理干预知识将牛结实逼上了绝路。

在发表评论之前,先把牛结实做的“缺德事”交代一下:
1、小时候偷了苏有朋爷爷奶奶家的腊肠;而小苏有朋为了防止被偷,将家里堵得严严实实,直接导致生火取暖的爷爷奶奶窒息而亡。
2、给弥留之际的祖爷爷(差一两个时辰就满120岁)喝酒,帮祖爷爷了了临死之前的心愿;族人暴怒,但祖爷爷的去世随后被证明与饮酒无关。
3、族里实行河葬,在祖爷爷下葬的时候,按照旧习寡妇需要陪葬;在寡妇掉进河里之后牛结实居然将其救上岸,族人错愕。
4、经常去肉铺赊账,屠夫很不乐意,并为此改性牛,称以后自己做不了主可能无法赊账给牛结实了。
5、偷窥牛油漆夫妇行房,牛油漆早泄被其发现之后操刀追杀牛结实,结果被牛结实用大刀吓趴,双方因此结下梁子。
6、将牲畜用的催情药倒进水井,导致包括余寡妇在内的族人因此乱性,牛结实以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展开爱情攻势,寡妇半推半就。
7、铁匠也对余寡妇觊觎已久,当其发现牛结实尽然捷足先登时,心生妒忌。
8、牛结实刨人祖坟,将陪葬品挖出并在其后代牛犊子的婚宴上将这些珠宝、首饰当成礼物送给新婚夫妇,让牛犊子对他旧恨添新仇。

以下是我对牛结实的种种劣迹的解读:
1、之所以去偷东西是因为父母早亡,而作为孤儿无依无靠,不太可能吃上大鱼大肉。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苏有朋爷爷家挂满了腊肠和腊肉,却舍不得施舍一点给孤儿。这不是说我们不应该同情小苏有朋家的悲剧,而是需要反思旧时的自私自利:小苏有朋家境殷实,长大后远赴欧洲留学;而邻居家孩子则贫困交加,常常需要偷百家饭才能改善生活或者勉强生存。而苏有朋回到故乡之后,用毕生所学加害牛结实,甚至想要除去祸根、杀死牛结实和余寡妇的孩子!足以透视出人性的极度扭曲。而小镇居民为了自己所谓安宁的生活,居然默许了这一谋杀行为并百般配合其完成这一杀生计划。这一点现在也没有太大改善,我们仍然缺乏爱心,只关乎自己的切身利益,这可能是社会毒瘤、万恶之源。故事中所有的矛盾可能都源自于这缺乏爱心的社会,而拷问人们良知的竟然是自己痛恨的“混混”。应该说牛结实这个人物的种种劣迹都可能反映了小镇的生机,而小镇居民却亲手扼杀了自己进步的希望。小镇居民可能自始至终都没有意识到:一切的仇恨都是自己的行为种下的恶果,一切看似合理的现象都可能是沉重的枷锁。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拥有五千年文明的中国居然是世界上比较落后的民族,经济发展水平、教育水平、人均寿命等等各项重要指标都远远落后于大部分邻国,更是远远落后于大多数几乎没有创造出任何古代文明的蛮夷之邦,比如北欧、中欧、北美、澳洲、东亚地区的国家(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就可能产生比中国更文明的国家)。

2、给祖爷爷喝酒其实是满足了祖爷爷的心愿、令祖爷爷含笑九泉,但是以族长为代表的居民可不高兴了。这也讽刺了中国人的面子工程:族长等为了创造长寿奇迹而不顾祖爷爷感受,把荣誉看的过重。族长活了99岁,在临死之前却并没有因为族里立的规矩(76岁以后不能饮酒)而拒绝饮酒!足以看出其虚伪的一面。族长生前并未把牛结实当成自己人,以他为代表的族人一直看不起牛结实这个生人,而当他们亲手培养了牛结实的痞子习气之后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相反,族长请来了与牛结实有血海深仇的牛医生,动员了一场驱赶痞子牛结实的运动。为了达到驱赶牛结实的目的,剧中主角们处心积虑、斗智斗勇,最终找到了牛结实的软肋、在心理上击垮了刀枪不入的痞子牛结实,内心强大的牛结实为了保全孩子选择自我毁灭。而几位参与谋害牛结实的族人都遭到了各自的报应:牛医生被屠夫家腊肉毒死,这本是用来毒杀牛结实的;为了让体格健壮的牛结实染上伤寒病,99岁高龄的族长在春寒料峭的三月天光着上身走进雨中与年轻人共舞,结果在牛结实感冒的同时自己也染上了致命的肺病,未能活过百岁,可以说是晚节不保。

3、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人们对寡妇的人格和性命的漠视,而牛结实是唯一一个蔑视河葬恶俗的人。很多族人可能想都没想过要改变什么,他们可能都已经接受了一切的传统,这其实就是文明进步最大的阻力。在旧中国,只有极少数人从中受益,他们可以决定一切包括生杀大权。在一个边陲小镇,有些人可以长命百岁,而有些人却要陪葬。牛结实救上岸的不仅仅是余寡妇一个人,更是全中国人的良知。全中国社会的进步居然要靠一个没有受过良好教育、行为放荡不羁的孤儿,这是何等的悲哀!这不禁让我联想起了中国的近现代革命,这两者是何等的相似。而现在的中华大地上,仍然有大量的国人漠视生命,这难道不是在拷问现代中国人的良知吗?

4、赊账拷问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和商人的嘴脸。在屠夫看来,一个孤儿是不太靠谱的,对牛结实的债务偿还能力自然不是很放心。但是牛结实并未赖账,在现实生活中更有可能赖账的可能并不是这些社会底层人物。屠夫身上体现的是典型的中国商人嘴脸:自私自利、唯利是图,为了利益甚至昧着良心毒害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他害怕牛结实赊账不还钱而改姓,谎称自己跟了老婆姓之后没有决定权,赊账的事情自己做不了主。这本体现的是商人的软弱,可是接下来屠夫的行为就令人不寒而栗了。屠夫居然在一块腊肉里面注射剧毒并打算将这块肉送给牛结实!但是牛结实并没有要那块肥肉,他挑了另一块更大的肉,幸运地逃过一劫。屠夫挑了一块不太好卖的肥肉这一个细节很多人可能会忽视,这其实把屠夫的吝啬本性体现的更明显,设计阴谋要害人的时候还要精打细算。很多人可能不明白屠夫为什么要把已经投毒的腊肉挂回去,后来居然卖给了喜欢低胆固醇食品的牛医生。要知道,牛医生与屠夫并无深仇大恨。马克思曾经说过: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百分之十的利润,它就保证被到处使用;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联想当下的各种食品安全事件,就很容易看懂屠夫的行为了。

5、偷窥是不对,可是这不光彩的行为却帮助牛油漆夫妇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能反而有利于这些讳疾忌医的人早日康复,因为在保守的中国,得了这病是不太可能四处寻医的。现代又有多少人对自己这方面的问题足够重视,又有多少人在讥笑这些生理缺陷呢?

6、对于催情药事件,又是一种人性和传统的拷问。催情药释放的是真实的人性和真实的情感。试问,成年人正常的情爱有何不妥?但是在封建思想的桎梏下,可能没几个普通百姓能够这这方面享受满意的情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层社会的荒淫无度,君不见史书记载皇帝可以拥有嫔妃三千?封建的情爱观念其实还是满足了上层社会的需要而已:贵族的性福是建立在平民百姓毫无性福的基础上的。

7、铁匠与牛结实的矛盾也很尖锐。铁匠对余寡妇觊觎已久,却忍心看着余寡妇沉尸江心!这种虚伪至极的男人根本不配获得女人的芳心。

8、祖坟陪葬习俗在中国有着根深蒂固的群众基础,这种耗费人类物质财富甚至无视下等人生命的行为也该接受正义的审判了。在古代,贵族生前死后都享受极尽的奢华,甚至拉人陪葬;而穷人则衣食堪忧,更别谈享受文明的恩泽从而获得教育机会或者其他平等的发展机会。因为这个事情批判牛结实是不够理性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的革命党人似乎也干过这种勾当。这有意无意之中,我国的陪葬习俗也遭到了破坏。在今天看来,刨人祖坟依然不对,但是牛结实对先人并没有不敬之心,他回填祖坟并在坟前祷告就是证据。很多人不假思索地批判牛结实的行为,却很少反思陪葬恶俗,这在中国太常见。其实,更危险的是国人缺乏思考能力,认为存在即是合理,一切打破习惯的行为都可能被认为不可接受。一个很好的证据就是国人对满清政府的态度的转变:很明显满族人入主中原是一种侵略行为,在满清政府治下汉人必须接受部分满族人的传统,其中就包括长辫子。尽管有部分汉人曾经反抗过,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汉人几乎接受了满清政府的一切。甚至当部分革命党人剪掉鞭子表达革命意愿时,很多汉人感到极度震惊并加害这些新势力。想想就觉得可笑之极。

牛结实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父母健在的人是很难体会到失去父母、独自一人长大的痛苦的。他希望有个朋友,可是只有小孩愿意和他在一起(说到这,电影里又有个细节,就是牛结实在得知真相后,本想去找到大家讨个说法,可后面跟的全是孩子;同时,这也进一步说明了牛结实的不成熟和他的恶作剧是有关系的),还有,祖爷爷死的时候,族人竟然让活寡妇陪葬,这明显的一个封建陋习我就不多说了,然而只有牛结实敢去救下寡妇,并且用自己的血给贫血的寡妇输血(直接用刀砍自己的脑袋放血,野蛮但显得很有男人味);还有,祖爷爷是个嗜酒的人,然而要受规矩约束,连死前想喝点酒的愿望都不能实现,还是牛结实,给爷爷喝了酒(之后族人追赶牛结实的时候,族长说祖爷爷的死跟喝了白酒没有一点关系),满足了即将逝世的老人的心愿,让祖爷爷笑着离开人世;还有在婚宴上,牛结实一个劲的喝酒,为什么呢,喝酒之前,族长说了那番话,只要是姓牛的,都是一家人,他是高兴的,因为那可能是第一次,他被族人认可,所以只要别人敬酒、倒酒,他就喝,然而他却不知道那是故意灌他;还有,在知道自己和孩子只能活一个的时候,他选择了自己死,让娃活,这体现了他本性善良的一面;最后他要离开前,把所有抢来偷来的东西都归还了,表现了他对族人的歉意、同时希望族人给他的女人和孩子生的机会。

这部影片似乎也在传达对革命先辈们的敬仰之情。在黄渤等演员的演绎下,这个发生在边陲小镇的故事更容易走进国人的内心深处并引起很多人的反思。在我们国家,很多人不愿意思考,在生活中不知不觉地被牵着鼻子走,即使内心善良也很难不被别人利用、成为帮凶。这些绑架我们的包括我们引以为豪的文化、我们敬爱的老人以及小有成就的知识分子。从历史的角度来讲,我们更应该敬佩毛泽东等革命先辈的眼光,他们对文化、传统和知识分子的大审判虽然有些极端,但是这似乎是那个时代很好的选择了。没有他们的尝试,我们可能更加难以取得突破,不管是在教育方面还是在经济等方面,尽管那些革命分子在今天某些人看来就像痞子一样令人生厌。

牛结实是功大于过的,他的不受欢迎被顽固势力利用,他被逼死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更是中华文明的悲剧。我们这些现代人需要做的就是完善社会体制(包括法治、医疗、教育、社会福利等等)、毫不犹豫地抛弃传统文化中的糟粕、不要让悲剧重演。当然了,如果自己已经受过良好的教育,就不能再有痞子习气,而应该具有感恩的心、回馈社会。决不能让历史悲剧在我们身上简单轮回:自己又成为既得利益者并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