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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花的诗在网上似乎颇受推崇和喜爱, 许多网友对她的诗评价也相当高。在鱼目混珠伸手不见五指的网络上,网友们给她戴上了清纯的网络女诗人的桂冠。为何有那么多网友喜爱她的诗?她的诗究竟有些什么特点?她的诗究竟好在哪里?这些都引起了我的兴趣与关注。恰好她也出现在我常去的几个海外文学论坛上,给了我进一步了解她的机会。

据说十五年前,冰花的朋友曾把她的诗拿给了国内一个出版社的编辑看,那位编辑说诗虽好,但书的主题不易得到批准。如果当时那位编辑开放一点胆大一点,说不定冰花早就成为大陆的席慕蓉了呢。好在紧跟着而来的网络时代,是作者无需经过编辑这个瓶颈便能直接同读者打交道的时代。被那位编辑压下来的冰花, 终于被网友们在网络上捧了上去,她的诗也破网而出浮出了水面。她的第一本诗集《溪水边的玫瑰》今年由世界中文出版社出版了,虽然在时间上延后了十五年。

读了《溪水边的玫瑰》这本诗集,我想冰花用她的诗赢得了网友的喜爱,不是没有道理的。正如网友们所说,她的诗清纯亮丽、空灵隽永、自然唯美。在金钱万能、物欲横流、诗坛混乱、文学次品和垃圾泛滥成灾的时候,冰花的诗的确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也正如有些网友所评,她的诗如溪水般清澈,玫瑰般浪漫。

让我们先来看看初期的冰花的几首小女孩诗:

早春
把狂跳的心
装入信封
羞到信箱
咬咬牙 手一松儿
一颗心滑入
脸红 捂住双眼
手缝里边 没人瞅见
跑开 一溜烟儿

——〈投心〉

风儿在吹
我的裙摆在飞
风儿啊
不要对我提
“爱”字儿
它太轻又太重
我的小手
举也举不动

——〈风儿〉

只想 摘一朵玫瑰
尽管 你给了我
整个花园
这么多的花儿
哪一朵 最爱
哪一朵 应该摘
选也选不出
眼泪先流下来

落到裙边
一朵刺玫瑰
羞怯的花蕊上
是露珠
是眼泪

——〈摘玫瑰〉

这些诗非常灵动、小巧、天真、活泼、可爱, 意境独特,自然唯美地表达了恋爱中的女孩细腻清纯而亮丽的情怀。这些亮闪着少女的眼泪、露珠与溪水的小诗,引起了读者对青春的遐想和爱情的回味。这个时期的诗虽因受生活阅历的限制而显得梦幻多于现实, 却是个好起步。可以说她初期的诗成功地描绘出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形象。这大概就是网上许多读者从她的诗中认定她仍是个小女孩,不管她实际的年龄有多大,都称她为“冰花妹妹”的原因吧。

随着网络的兴起,冰花的诗歌创作也进入了多产或发展期。网络园地成了她的创作室,网友们的喝彩和诗友间的交流鼓励,给了她更多的灵感和创作动力。在网上,人们看到她每一两天便绽开了一朵美丽的诗花。这时期她的许多诗作对爱情的表达已由小女孩的天真羞涩转为热烈,却仍不失其清纯本色。此阶段的作品比初期的作品更有内涵也更丰厚,有如一个含羞的小女孩在一夜之间长成了一个敢爱敢恨的大姑娘。

冰花善于将复杂而缠绵的情愫寓于大自然的景物中,来抒发情怀。如她那首被网友们视为代表作的〈不是轻浮不是漂〉:

河水溢出堤岸
柳枝摇点水面
不是轻浮 不是漂

海水拥抱沙滩
浪花抚摸石礁
不是轻浮 不是漂

把自然界与深沉的情感世界用丰富的想象力巧妙地联结在一起,简洁而有力,在读者心灵上引起震撼与共鸣。再来看一段:

甜蜜的心在等待中
化为了苦莲
结果无法改变
荷的心事
成了一孔孔的藕断丝连

——〈荷的心事〉

把人的感情,和荷与藕连系在一起不是冰花的创造,但冰花的一句“荷的心事,成了一孔孔的藕断丝连”却写出了新意,读后令人叫绝。

冰花的诗另一个特点, 一般总是在诗的最后一段或一句点题,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从而把主题突出,使诗意升华。下面这首〈七夕〉的最后一段便是个好例子:

失踪  一秋又一冬的枯黄
张扬  一春又一夏的浓绿

如果今晚
你不能来鹊桥
我的泪会载着帆
驶入你的港湾

如果今晚
你不能入我梦乡
我的爱会放飞星星
送去特许的通行证

爱你爱我
不需要给予
也不需要索取
鹊桥这边是我那边是你

七夕的夜里
你与我的目光相遇
让我手中的泪水
紧握你手中的玫瑰

月光如水
星星沉浸在银河里不睡
我们之间有爱情
却不在俗世的屋内

最后一段的“睡”字可谓神来之笔,把整首诗给激活了。不睡的爱情如沉浸在银河里的星星,彻夜闪烁,让人想到牛郎和织女的神话故事,并升华了爱情。

再看在〈轻佻〉一诗的结尾:

信 还没有抵达
心已经发慌
你读到的是我的娇羞
你使我变得如此的轻佻

更是用短短几行诗句,把恋爱中善感的情怀描述得唯妙唯肖。此处的“娇羞”和“轻佻”的对比,效果极佳。

但是,冰花在多产佳作的同时,也出现了一些直抒胸臆的平平之作,这些作品虽更通俗易懂, 也真挚感人,但做为文学艺术作品,便显得直白了些,从而减少了一点令人回味的美感。不过,发现冰花后来的诗正避开这些缺陷,如〈荷的心事〉〈冰激凌〉〈诗之光〉〈五月的花〉等几首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显得更理性、大气和深沉,却又不失她一向所具有的浪漫、清纯和透明的美,使她的诗更耐人寻味。

总的来讲,可以说冰花的诗既有她一向喜欢的席慕蓉的爱情诗美,又可能多少受到了我诗风的影响,对感情的处理更含蓄,而冰花诗独特的清澈隽永唯美的风格也日渐清晰和成熟。

谈到唯美,我必须承认,我不是个唯美的诗人。许多年前我曾在台湾发表过一篇题为〈文学糖衣是怎样产生的?〉的文章,对席慕蓉的一些唯美的诗篇以及传播界的炒作风气提出了批评与质疑。但后来我渐渐体悟到,只要不过分吹捧,误导年轻人以为唯美的诗是唯一的或最佳的诗的品种,因而导致其它品种失去了立足发展的土壤,我们还是应该予以尊重容纳的。毕竟,喜欢做梦是人的天性,只要不离开现实太远。何况我一直认为,一个百花齐放的诗坛是一个健康的诗坛。特别在海外,上网的读者大多是物质生活比较丰裕,生活比较安定,却有许多是从封闭的年代里走出来的。对他们来说,追求唯美的情怀以弥补当年被剥夺了的浪漫的精神生活,是可以理解也是无可厚非的。冰花的诗正好满足了这些人的感情需要,也多少代表了他们对唯美感情的追求和心声。

希望冰花能保持自己独特的风格,同时拓宽生活及写作的领域。前边说过,网上对冰花的诗评价相当高。在赞美声中,希望冰花不要飘飘然,而要踏踏实实地不断创新。

另外,我觉得冰花的散文、随笔、访谈、评论和小说也都写得相当精彩。建议冰花除写诗外还可作多方面的探索发展。期待冰花写出更多更好的文学作品来。

附:冰花的〈荷的心事〉〈冰激凌〉〈诗之光〉〈五月的花〉四首诗

荷的心事

一朵含苞待放的夏荷
心 在心事中裹缠
谁能把裹缠片片剥开
谁能把荷的心呼唤出来

无缘的人啊
不是走得太急
就是来得太晚

甜蜜的心在等待中
化为了苦莲
结果无法改变
荷的心事
成了一孔孔的藕断丝连

冰激凌

仲夏
把对你的爱
做成了冰激凌
冷藏

你吃到的
是很酷
不是很凉

诗之光

诗原本是发光体
只需要有人来点亮

你来了
你带着微笑来了
你带着玫瑰来了
你的微笑点亮了光
你的玫瑰点燃了诗情

诗在光里诞生
你在诗中重生
我在诗中重生
我在诗中写诗

我写诗就是对你写生
我的诗是折射光
我的诗是折射你的光

你是光  是最亮的光
我是诗  是最美的诗

于是我与你
在诗的王国里
一同沐浴诗之光

五月的花

陌生 熟悉
遥远 亲密
说不清的一种距离

还是徘徊在陌生里吧
让我在梦里读你
从春天到冬季

还是放飞在遥远里吧
让我隔岸看你
从黄昏到晨曦

其实 我想要的
只是梦里的熟悉
还有诗里的亲密
如果连这点风云也被禁止
我便不懂了生与死的距离

站在悬崖上欣赏你
哪里还有退处可去
大海主宰了小溪
不是人意就是天意

看五月的花
在一场委屈的雨中沐浴
雨里的花是否还如初美丽
五月花的泪弹起了乐曲